第52章 居庸关
  陈渊缓缓转过身,面向惊魂未定的官员们:“诸位大人受惊了。今日之事,本官会如实奏报朝廷。在朝廷旨意到来之前,南京政务暂由...”
  他顿了顿,看向韩成:“暂由南京水师千户韩成代管。韩千户。”
  韩成出列:“末將在!”
  “调水师入城,维持秩序。查封成国公別院、魏国公府,以及八个指挥使的府邸。所有涉案人员,全部收监。”
  “是!”
  陈渊又看向周堂主:“周堂主,青龙会协助维持治安,有功。本官会向朝廷奏明。”
  “谢陈公子!”周堂主躬身。
  安排妥当,陈渊这才鬆了口气。
  他走到殿外,看著被绑成一串的犯人,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  徐辉祖说得对,他可能没贏。
  孙皇后,那个藏在深宫里的女人,才是最大的威胁。
  还有徐辉祖说的“那只手”...
  正想著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  一骑快马衝进夫子庙,马上骑士满身尘土,举著一面令牌:“八百里加急!京师急报——!”
  陈渊心中一紧:“讲!”
  骑士滚鞍下马,跪地呈上军报:“居庸关失守!王尚书重伤!韃靼铁骑...已到昌平!”
  昌平。
  离北京只有一百二十里。
  陈渊接过军报,手在颤抖。
  南北皆乱,內外交困。
  大明,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。
  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决然。
  “赵叔!”
  “在!”
  “备马!我们回京!”
  “现在?”
  “现在!”
  陈渊转身,对韩成说,“韩千户,南京交给你了。守住长江,就是守住大明的半壁江山。能做到吗?”
  韩成单膝跪地:“末將誓与南京共存亡!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陈渊翻身上马,又看了一眼夫子庙。
  晨雾已散,阳光照在庙宇的金顶上,熠熠生辉。
  孔圣人的塑像静静立在大殿中,目光慈悲,仿佛看透了千年兴衰,人间纷爭。
  “走!”
  马蹄声起,踏碎一地阳光。
  陈渊衝出夫子庙,衝出南京城,向北,向京师,向那场决定国运的战爭,疾驰而去。
  身后,夫子庙的钟声又响了。
  这次不是祭礼的钟声。
  是警钟。
  为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,敲响的警钟。
  腊月二十六,子时。
  陈渊勒马站在居庸关北十里处的山岗上,看著眼前的景象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  关城在燃烧。
  巨大的火焰从城楼窜起,舔舐著夜空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。
  浓烟滚滚,即便隔著这么远,也能闻到焦糊味和血腥味混杂的刺鼻气息。
  关墙上下,尸体堆积如山——有明军的,更多是韃靼人的。
  箭矢像秋天的芦苇,密密麻麻插满了城墙和地面。
  关前平原上,韃靼大营连绵数里,灯火通明,像一片倒扣的星河。
  不时有骑兵小队奔驰出入,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  “公子,关...关破了?”赵叔声音发颤。
  陈渊没说话。
  他从怀中掏出单筒望远镜——这是夜不收的装备,缴获自韃靼贵族——仔细瞭望。
  镜头里,居庸关的城楼上,依然飘著明军的大旗。
  虽然残破,但还在。
  “还没破。”他放下望远镜,“但守不了多久了。你看,韃靼人在连夜打造攻城器械。”
  確实,大营后方,火光映照下,能看到几十架云梯车和攻城槌正在组装。
  韃靼人这次是有备而来。
  “王尚书呢?”陈渊问带路的斥候。
  斥候是个年轻士兵,脸上还有烟燻火燎的痕跡:“在关內...但伤得很重。昨天韃靼人用拋石机砸城墙,一块石头砸中瞭望楼,王尚书就在里面...肋骨断了四根,左腿也折了。”
  “现在谁在指挥?”
  “副將郭登。”斥候说,“但兵不够了。原本守关的有三万人,现在...能战的不到一万。”
  三万人,打得只剩一万。
  这才几天?
  陈渊心情沉重。
  他想起在宣府时,张猛说过的话:“守城战,最怕的不是敌人猛,是自己人怂。”
  居庸关是天险,如果指挥得当,粮草充足,守三五个月不成问题。
  可现在...
  “进城。”他调转马头,“从密道进。”
  斥候说的密道,是当年修建居庸关时预留的逃生通道,知道的人不多。
  一行人摸黑下山,绕到关城西侧的一处断崖。
  断崖下有块巨石,推开后露出一个洞口,仅容一人通过。
  密道里很黑,潮湿阴冷,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亮光。
  出口在一处民宅的灶台下——民宅已经空了,主人要么逃了,要么死了。
  从民宅出来,关城內的景象更触目惊心。
  街道上到处是伤兵,有的靠墙坐著,有的直接躺在路上,呻吟声、哭喊声不绝於耳。
  军医和民夫在人群中穿梭,但人手明显不够,很多伤兵只能等死。
  房屋大多被烧毁,残垣断壁间,偶尔能看到没来得及收殮的尸体。
  “粮仓在哪?”陈渊问。
  “东门附近...但前天被火箭射中,烧了一半。”斥候低声说,“现在每天只发两顿稀粥,还是掺了沙子的...”
  陈渊咬紧牙关。
  这就是大明的边防?这就是朝廷倚重的雄关?
  他们来到临时指挥所——原本的守备府,现在一半塌了,只能在后院搭帐篷。
  帐篷里,一个中年將领正对著地图发愁,听到动静抬起头。
  “你是...”
  “锦衣卫千户陈明渊,奉大长公主之命,前来助战。”陈渊出示腰牌。
  將领正是副將郭登,四十多岁,国字脸,络腮鬍,但眼窝深陷,显然多日没睡。他看了腰牌,又看看陈渊,眼中闪过一丝怀疑——太年轻了。
  “陈千户,关內情况你也看到了。”郭登没有客套,“兵不足,粮不够,伤员遍地。韃靼人明天肯定会总攻。说实话...守不住。”
  陈渊走到地图前,“郭將军,现在还有多少骑兵?”
  郭登苦笑,“原本五千,现在能上马的不到一千。马比人还金贵,死一匹少一匹。”
  “一千够了。”
  陈渊指著地图上一点,“这里是韃靼大营的粮草存放处,我观察过。今夜丑时,我带这一千骑兵突袭,烧了他们的粮草。没了粮草,韃靼人撑不过三天。”
  郭登瞪大眼睛:“你疯了?那是韃靼大营深处,层层守卫!一千骑兵进去,就是送死!”
  “所以才要趁夜。”陈渊说,“而且不是硬闯,是智取。”
  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——之前在边关杀万夫长所获,上面刻著韃靼文字:“这是韃靼万夫长的腰牌,我有办法混进去。”
  郭登盯著他看了很久:“你...真是锦衣卫?”